聚义厅内，松明火把噼啪作响，将满堂好汉的身影投在粗犷的石壁上，晃动如群魔乱舞。
空气中弥漫着酒气、汗味，还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。
那面“替天行道”的杏黄大旗在穿堂风中微微卷动，仿佛也承载不住此刻厅内几乎要炸开的争执。
宋江立于主位之前，一身青衫，面容恳切，正将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：“……诸位兄弟，非是宋江贪图富贵，实是为我梁山泊数万弟兄寻一个正经出身，博个封妻荫子，青史留名，也不枉我们聚义一场……”
吴用在侧，轻摇羽扇，适时补充，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：“哥哥所言极是。朝廷既肯招安，便是承认我梁山忠义。日后一刀一枪，报效边庭，岂不远胜于此地担着个草寇的名声？”
阮恩，或者说此刻占据着阮小七身躯的现代灵魂，冷眼看着这出双簧。
他倚在一根厅柱上，手指摩挲着腰间破旧鱼篓上粗糙的篾片，这具身体本能的悍勇气息与他脑海中那个“金手指”的荒诞提示交织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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枕边人？强化点数？这都什么跟什么！
但有一点他很清楚：跟着宋江走招安的路，死路一条！
高俅、蔡京那些人是吃素的？
征方腊，一百单八将还能剩下几个？
眼看厅内争吵愈烈，赞成与反对者各执一词，李逵嗷嗷叫着“杀去东京，夺了鸟位”，却被宋江厉声喝止。
而卢俊义、关胜等出身官军的头领则面露赞同之色。
阮恩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动作幅度之大，引得身旁的阮小二、阮小五都侧目看来。
他几步走到大厅中央，那地方平日是头领发号施令或摆放战利品之处，此刻他往那里一站，所有目光瞬间聚焦。
“宋公明哥哥，”阮恩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，压下了满堂喧哗，“你口口声声为兄弟们谋个前程，封妻荫子，青史留名。说得真好听啊！”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扫过那些或激动、或犹豫、或麻木的脸庞：“可俺阮小七想问一句，那东京城里的皇帝老儿，高俅、蔡京那些奸臣，真会把我们当自己人？
他们此刻招安，不过是奈何我们不得，暂且哄着我们，等我们放下刀枪，解了山寨，入了他的彀中，是圆是扁，还不是由他们拿捏？”
宋江脸色微微一变，强笑道：“七弟此言差矣，朝廷既有明诏……”
“明诏？”阮恩嗤笑一声，打断了他，话语如同刀子，毫不留情地剥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，“哥哥莫不是忘了，林教头是如何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？杨志哥哥那口宝刀是如何受辱？
还有武松兄弟的官司，鲁智深哥哥的五台山……咱们在座诸位，有几个不是被那帮狗官逼上梁山的？
如今你轻飘飘一句‘招安’，就要兄弟们对着仇人叩头称臣，这心里这口恶气，如何能平？”
他越说声音越大，带着阮小七固有的泼天胆气，更融入了一个穿越者的清醒与决绝：“你说为兄弟们好，我看你是为你自己想当官想疯了！用兄弟们的血，染红你自己的官袍！”
“住口！”吴用羽扇一顿，厉声喝道，“阮小七，休得胡言，污蔑大哥！”
宋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，那惯常的和气笑容几乎维持不住，他抬手止住欲要发作的吴用，深吸一口气，依旧试图维持宽宏大量的姿态：“七弟，你定是对哥哥有所误会，招安大事，关乎梁山存亡，岂是宋江一人之私……”
“误会？”阮恩哈哈一笑，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误会不误会的，已经不重要了！”
他猛地转身，面向满厅愕然的好汉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既然兄弟们心思不一，有人想当官，有人想报仇，有人只想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！捆在一起也是互相别扭，徒增烦恼！
依我看，干脆就此散伙！想招安博富贵的，跟着宋公明哥哥去！不想受那窝囊气的，自有去处！我阮小七，第一个不奉陪了！这浑水，谁爱淌谁淌去！”
“散伙”二字，如同惊雷炸响在聚义厅。
一时间，满堂皆静，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住了。
梁山泊自晁盖天王去后，虽内部有纷争，却从未有人敢在如此场合，公然提出“散伙”！
阮小二、阮小五先是惊愕，随即对视一眼，猛地站起，走到阮恩身边，阮小二低吼：“七弟说的在理！俺石碣村的兄弟，不受这憋屈！”
阮小五也冷笑道：“哥哥们要招安，自去便是，俺阮氏三雄，不伺候了！”
“对！散伙！”
刘唐、三阮旧部以及一些本就对招安极度抵触的水军头目跟着鼓噪起来。
宋江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，黑得能滴出水，他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吴用眼神锐利如鹰，频频看向宋江，以目示意，询问是否要动用武力强行压下。
然而，宋江看着厅内那些明显意动，甚至有些躁动起来的人群。
特别是看到武松、鲁智深、林冲等人脸上那深以为然、甚至解脱般的神情。
他深知，若此时用强，梁山立刻就会分崩离析，血溅五步。
他艰难地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阮恩不再多看宋江、吴用那难看的脸色，对着四周一抱拳，朗声道：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！诸位兄弟，青山不改，绿水长流，咱们后会有期！”
说罢，招呼阮小二、阮小五，转身就向厅外走去，步伐果断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他这一走，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等等！七哥且慢！”
声若洪钟，是花和尚鲁智深，他一把扯下胸前的佛珠，掼在桌上，“酒家也受不得这鸟气！同去，同去！”
行者武松面无表情，提起镔铁戒刀，默不作声地跟上，他那双曾经打虎的拳头紧握着，显然心中也积郁已久。
豹子头林冲长叹一声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曾经寄托希望的宋江，又望了望东京方向，最终提起丈八蛇矛，步履有些沉重，却坚定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去。
紧接着张青、孙二娘……二龙山一系的头领，以及许多对朝廷彻底失望的好汉，竟呼啦啦站起十来位，纷纷离席，追随阮恩而去。
聚义厅内，瞬间空了一小半。
剩下的人，面面相觑，有的惋惜，有的愤怒，有的则暗自松了口气。
宋江望着瞬间空旷许多的大厅，和那些离去者决绝的背影，身子晃了晃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吴用连忙上前扶住，低声道：“哥哥，保重身体……”
厅外，阳光刺眼。
离开了那压抑的聚义厅，所有人都觉得胸口一块大石被搬开，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。
鲁智深大步赶上阮恩，蒲扇般的大手一拍他肩膀，哈哈笑道：“好个阮小七！平日里只当你是个厮杀的好汉，没成想竟有这般胆魄！
直娘贼，痛快！当真痛快！把那宋公明的假面皮扯下来，摔在他脸上，看得酒家浑身舒坦！”
武松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七哥，接下来有何打算？”
阮恩感受着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，那是一种混杂着信任、迷茫和寻求方向的眼神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那“金手指”的提示似乎都明亮了几分。
他朗声道：“宋江要去招安，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！此处不留爷，自有留爷处！咱们先去二龙山，那里地势险要，基业尚在。
以此为根基，联络四方不愿招安的豪杰，照样替天行道，逍遥快活！总好过去了东京，看那帮奸臣的脸色！”
“好！就去二龙山！”鲁智深第一个赞成，“那是酒家的老家！”
林冲也点了点头，二龙山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点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，下了梁山泊。
阮恩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的水泊山寨，心中并无多少留恋，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野望。
水浒的世界，红楼的倩影，还有那能让他实力暴涨的“枕边人”系统……这混乱而有趣的时代，我阮恩（小七）来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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